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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Just Restart~
23/9/2007 富爸爸最喜欢的诗《未选之路》The Road Not Taken Robert Frost.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Then took the other, as just as fair, And having perhaps the better claim, Because it was grassy and wanted wear; Though as for that the passing there Had worn them really about the same, And both that morning equally lay In leaves no step had trodden black. Oh,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 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 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 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 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1874一1963)是在马萨诸塞州劳伦斯上的中学,也在达特第斯学院和哈佛大学读过一段时间。获得诗名之前,弗罗斯特时而务农,时而到中学教希腊语和拉丁语。他的第一部诗集出版于1913年。1916年后,他一直在著名学府任职,通常的身份是“住校诗人”。弗罗斯特的诗歌备受喜爱,原因之一是未受过多少学校教育的人都看得懂。当许多诗人热衷于搞诗歌试验时,他却坚持使用日常语言,描写自己观察入微的日常事件。弗罗斯特的许多诗歌反映了他与大自然的贴近。他通过自然来表达一种象征意义,而不是什么田园式的思乡情调。《未选择的路》是弗罗斯特的一首名诗,作于1915年。 ——特别喜欢的一首英文诗,静静的,细细的去品味这首诗,你会发现,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正如诗中所述! 人生,就会面对多条错综复杂的小路,你站在一个点上,你不知道,每条道路会把你引向何方,你更不知道,在这条路的中间,会遇到什么。你会凭自己的经验,或者只是一时的喜好,而去选择众多人生道路中的一条,this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s!以后的人生中,你或许,会为当初选择的某条道路而后悔,但是,人生就是如此残酷,它的残酷,就在于,它给你无限多的选择,给你无限多的憧憬,而在最后,你却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并且要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到队一个类似虚幻的憧憬的追求中,并且,不许你后悔! 我们每天都在一个选择点上,每天都要作出很多选择。学会选择,选择自己的小路,选择自己的人生! 有什么样的选择,就有什么样的人生;有什么样的态度,就有什么样的生活! 12/6/2007 国际惯例与中国国情对比表(ZZ)国际惯例与中国国情对比表(一)
国际惯例与中国国情对比表(二)
12/5/2007 死亡和酒的力量——漫谈黑泽明的《生之欲》
郭春林 《生之欲》是黑泽明继《罗生门》后的又一部佳作,该片获得了1955年柏林影展的银熊奖。 生死的问题对于有生命意识的人类来说,是永恒而无法回避的问题。生是偶然的,死却是必然的。古往今来的哲学、文艺都少不得要在这里伫足沉思。 当西方的浪漫主义者们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要到哪里去”的时候,生命意识和自我意识其实是纠缠在一起的,“我是谁”的问题太大,且先不论,单是“我从哪里来”,其实就挺令人尴尬的。却原来,生命的诞生并非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它只是一个偶然的事件,有爱情和没有爱情其实都与生命的诞生没有多少关系,更与你本人没有一点干系,你不可能是在被征询了意见后才降生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来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就这么诞生了,也许是出自一次爱的激情表达,可也许只是一种生物的本能。这也就是存在主义哲学家们所说的“被抛”,被抛不是被抛弃,而是被扔、被甩到这个世界的意思。但存在主义的哲学家们因此便说,因为你最初的本源就是不自由的,是被迫的、无奈的,也是没有人负责任的,所以,在你的生命中,只能由你自己对自己负责。其实,这个说法很不好。虽然它强调了生命自身的自觉意识,尤其是自我承担的必要,但它却使人伦间的感情淡化到了无的地步。就普遍的意义而言,血缘的纽带应该是社会关系中最为牢固的一种,所谓“血浓于水”。但这还只是一个方面。从被抛状态的偶然性来说,其实包含有这样的意味:既然我的出生并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你们就应该承担责任,这也许是上帝赋予爱的使命,也许是上帝给快乐限定的代价,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必须承担的,所以,我们又称这一责任为“义务”。至于爱这样美好的情感,那已经是在“幸福”的立场上提出的要求了。而此后,当父母已渐渐老去,你也已经长大成人,他们丧失了生活能力,你也就多了一份使他们颐养天年的责任。也许你是出于感恩,是他们给了你这个机会,给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享受幸福和快乐的可能,你要报答;也许你是出于爱,你爱他们,你希望他们能安度晚年,充分领略无限美丽的夕阳胜景,但那也还是在幸福的立场上的说法;即使没有那些,即使你早就已经尝尽了人世的艰辛和苦难,你也有责任给他们养老送终,你没有权利抱怨他们为什么要将你弄到这个世界上来,因为,他们其实也是一无所知的,也是出于迫不得已,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而且,他们曾经抚养过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还你的债。所以,那也是一个必须尽到的义务。 被抛是一种状态,但是绝大多数人,只要他/她还没有彻底绝望,就总也有一种生的本能。所谓生的本能,其实完整的说法应该是趋生避死的本能,而这也才是生命意识最基本的内涵。 生的问题已如此令人难堪,死的问题就更不会轻松愉快。我曾经在一篇讨论基斯洛夫斯基《十戒》的小文章中引用奥古斯丁的话:“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只有死是确定的”,并且指出,奥古斯丁的意思乃是要告诉我们,对生命而言,其实你的前路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是不确定的,也是不可能确定的,唯一确定的就只剩下人总是要死的这么个残酷的事实和未来。更要紧的是你只知道死是必然的,却连什么时候死、怎样死都无法知道,还有麻烦的,也是令人极度恐惧的一个东西:你不能了解死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人的恐惧感其实大多来自于对一无所知的惊恐和惧怕。对死的恐惧就更是如此。所以,即使当你知道你将不久于人世,可依然会有惶惑和恐惧产生。从这一意义上说,宗教其实解决的就是消除你临终前的不安和颤栗,使你平静地离开这个你生活过的,既有所知也有所不知的世界,连眷恋都没有。然而,既不是所有的信徒都会获得安慰,获得继续走进那个黑暗世界的力量,更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信仰。没有信仰的时候,你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战胜那不可遏止的颤栗和惊恐;没有这样的力量,你根本不可能坦然面对死亡,尤其是,此时死亡正步步逼近,而病痛又在时时提醒着你,死亡的脚步声一声响过一声,压过了你心跳的声音,你又怎么能不感觉着虚弱和无力。你仿佛看见自己,艰难地却又竭力要漂浮在生命之河上,一根稻草简直就是一个救生圈,即使“过尽千帆皆不是”,你依然幻想着“病树前头万木春”,于是,你不顾一切地想抓住它……那样的情景实在惨不忍睹。《生之欲》中的主人公渡边先生面对的就正是这样的情境。 渡边是一个市政机关的小官僚,木讷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懦弱,但厚道,就像他那两片厚厚的嘴唇(饰演渡边的志村乔也是黑泽明比较喜欢的演员之一,在《罗生门》中他扮演了那个很重要的角色樵夫,也许《罗生门》中根本就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真相,也许黑泽明也并没有让我们相信谁,但绝大多数观众还是愿意相信这个樵夫,其实也是因为他的厚嘴唇,即使我们都知道“人不可貌相”)。在机关里几十年如一日,从不曾迟到早退过,甚至连病假也没有,可谓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终于熬到了如今的地位,当上了课长。家庭生活方面,妻子早逝,留下一个儿子,于是,他为了儿子,一个人勉力支撑着这个家,不得不忍受着艰苦和寂寞,终于熬到儿子娶妻成家。然而,天不遂人愿,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就在他只要再坚持一天,就可以保持三十年无缺勤纪录的时候,他不得不去医院检查身体,结果是一个霹雳似的噩耗,他患上了胃癌,将不久于人世。他想将这一消息告诉他唯一的亲人——他一手拉扯大的儿子,所以,当他失魂落魄地从医院回家后,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儿子的房间里。可儿子和媳妇这会儿正计划着换一个更大、更现代的洋房,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父亲反正也用不着什么钱,他的退休金正可以作为他们买新房的一部分资金。不料,这一番话全被正处于黑暗和痛苦中的渡边听见了。儿子又在叫父亲了,他满心以为这回儿子要问他什么,兴冲冲地跑上阴暗而陡峭的楼梯,却原来只是让他关好门,于是,我们看见颓唐地从幽暗的楼梯上蹒跚而下的渡边,他只能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想着早逝的妻子,想着他为儿子曾经经历的苦痛和寂寞,想着即将降临的死亡。那一定是个不眠之夜。他关好的是他家里的门,也是他儿子本应对他敞开的心之门,还是他自己想向儿子敞开的心之门。 有人说死亡是一个必然降临的节日,可是海德格尔说,“节日需要一种长期的和细心的准备。”对于渡边来说,这个节日恰恰是突然降临的,他没有一点准备,他一下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节日”击溃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希望从儿子这里获得一点力量,但儿子没有给他机会,他只能独自面对。其实,独自面对正是死亡最本质的状态。 但他是软弱的,或者说,人类其实在独自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软弱的,只不过这个老人更加地软弱,原因之一当然来自于这个猝然而至的死亡,原因之二是他的特别的经历,但还有第三方面的原因,那就是他的工作和单位。那样的工作已经销蚀了他独自面对的力量,平静但枯燥,单调而刻板,官僚气实足,而且全无价值,恰如一潭死水,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压抑着他,他曾经有的激情和力量就在如水般的时间里消磨、流逝得干干净净。瞧他那副模样,佝偻着腰,两瓣厚厚的嘴唇,说起话来嚅嚅喏喏、结结巴巴。想一想,即使在卡夫卡笔下,我们好像也没见过这么窝囊的职员,难怪下属们给他取了个极富表现力的绰号——木乃伊,那形象可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似的木乃伊吗!黑泽明的敏锐正在于他发现了官僚体制和官僚作风的“伟大”力量。对官僚主义的批判多矣,在马克斯·韦伯的理论框架中,在海德格尔的哲学体系中,在卡夫卡的小说中,我们都能见到他们对官僚主义激烈的批判言辞,但黑泽明告诉我们,“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有的人”就正是处于官僚体制中的、不断被同化、销蚀了的人。 黑泽明如果只有敏锐还不足以成为黑泽明,黑泽明也是深刻的。黑泽明的深刻在他将身体的死亡和身体中另一种活力的死亡结合在一起,他要看看这两者遭遇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形。于是,我们看到,当死亡如影随形地跟着渡边的脚后跟的时候,这具木乃伊猛然间醒转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是被激活了,也就是说,生命意识在死亡来临的时候被刺激、被唤醒了,他突然间意识到,原来那过去的几十年全都是虚度年华,无论是为儿子所作的奉献,还是在单位里埋首案头却劳而无功的辛劳。死神已然降临,只是时辰未到。他一定想过,与其在苦痛中受尽煎熬地度过那半年,还不如自行了断,趁早结束了这朽腐而难熬的生命。然而,当他带着一整盒安眠药,准备一个人默默死去的时候,他下不了决心。下不了决心既是对死的恐惧,也是心有不甘。安眠药吃不下去,但酒可以喝,于是,痛苦中的他要借酒浇愁了。他后悔,他怨愤,他迷茫,他自暴自弃了,反正这一副胃已经是无药可救了,不如让它在将死之际一无顾忌地畅饮罢。那在畅饮着的又岂只是他垂死的胃,而是他整个的生命,而所饮也就不再是酒,乃是生命之泉的甘醴琼浆。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当他在小酒馆中与那个作家痛饮的时候,我们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深深的痛苦,正如他自己所云:“我喝着这日本酒,就像喝着毒药,喝着悲哀。”他是要麻木自己的神经,忘却苏醒的意识,忘却无人可以让他倾诉的苦痛,让酒带他进入迷醉之境。 酒能浇愁吗?我们的先贤早就用切身的体会告诉了我们:借酒浇愁愁更愁。酒的力量并非在它能稀释、化解你心中的愁苦和怨愤,而在于它可以使你迷乱、沉醉,最终使你麻木、遗忘。于是,我们见到痛饮着的渡边,他似乎一下子看穿了什么,起码他知道了,那辛劳和奉献是没有价值的,这回他要痛快地挥霍一把了。可是,这个三天前还从未用自己的钱喝过酒的人根本不会挥霍,得有一个领路的。现在,他找到了这个作家,于是,他说:“这里有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五万块钱,希望你能教给我生存的意义。”所以,在这里,作家乃是作为一个领路人的角色。但这是一位怎样的领路者呢?他实际上是落魄而又有那么点看破红尘的,因为看破,所以很有游戏人生的意味,他的人生哲学是:“人活着就是要享乐,只要快乐就行。”但快乐哲学并没有使他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玩世不恭,或者说,他的作家的身份和他的思想使他对死有一种敬畏之心,在敬畏之中,还有着同情和怜悯。既然他为渡边的“觉悟”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要带着这个因为知道死期将至才刚刚活过来的人去享受快乐了。 瞧他在那些场所轻车熟路、游刃有余的情形,他一定是这些地方的常客,相比之下,渡边窘迫的丑态就像是一出闹剧中的丑角。再看那舞池中,万头攒动、水泄不通,哪里都是拥挤不堪,整个就仿佛世纪末,到处都是及时行乐、纸醉金迷的人,好一派地狱景象,群魔乱舞、乌烟瘴气,一张张醉眼朦胧的脸,一具具充满欲望的身体,但是,那欲望却并不生动,而是没有一点生气的,苍白无力的,虽然作家也一针见血地指出,脱衣舞不是艺术,但比艺术更直接。可刺激起来的却也只是欲望,一个纯粹的欲望,待欲望之潮退去,一切又都回复到死一般的平静,和平静中的麻木、虚空。那在摇摆的、狂欢着的他们其实也是明白的,所以他们才会在一曲忧伤的,甚至是令人心碎的《生命苦短》声中沉默下来,沉默中弥漫着沉重的、令人难堪的气氛。“虽然辛劳,但不要使它褪色,在心中火焰未消逝之前,因为今天不会重现……”我们看见了渡边莹莹的泪光在闪烁。 其实,对渡边来说,不会重现的已不只是今天,更令他心痛的是昨天,是遥远的昨天。在影片的一开始,黑泽明就用画外音非常尖锐地告诉我们,实际上这个男人在25年前就已经死了,只有在此之前,他才算稍稍地活过。也就是说,当他自觉不自觉地将自己纳入那个官僚化的体制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然而,并非所有这个体制中的人都会将自己置于这个万劫不复的轨道之中,影片中那个要求辞职的女职员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人,尚未婚嫁,但我们不知道她在这个单位工作了多久。也许是凭藉着她女人的直觉,也许是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总之,她觉得她不能再呆下去,她要辞职,要离开这里。她年轻,乐观,喜欢大声地笑出来;她有成熟、健康,甚至性感的、充满诱惑的身体,她还有旺盛的食欲,当然,她也是虚荣的,但这个虚荣是属于康德所说的优美感的一种,因为它也能由此产生善良、同情之心,并为之付诸实践。所以,当渡边不但批准了她的辞呈,还意外地给她买了丝袜,她便很爽快地同意了渡边的请求。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无比开心,吃、喝、玩、乐,然后说话,主要是她在说,渡边在听,这既是因为渡边的木讷寡言,而听她说也是他请她出来的原因,从她的说当中,他感受到了快乐和快乐背后的活力,所以,即使他知道同僚们称他为“木乃伊”也竟不以为忤,而另一方面则是,喋喋不休的说其实是与旺盛的食欲相一致的东西。然而,如此强烈的反差和对比使她慢慢地厌倦了,甚至感觉着了尴尬和无聊。但渡边除了快乐外,他的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或者说黑泽明赋予这个女职员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被死亡折磨着的渡边尚未从她这里获得启示。当渡边嚅喏着,甚至是乞求似地对她说:“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有朝气”时,女职员拿出了她现在所从事的工作成果——一只电动的玩具兔子,告诉他说,这就是她现在每天在做的事情,简单但是有意义,起码可以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成就感,你也可以找到一件这样的事情。开始,他们都觉得在他们工作的单位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的,渡边一再感叹,太迟了。但在良久的思索后,渡边似乎一下子茅塞顿开,他想起了什么。只见他匆匆忙忙拿起桌上的那只兔子,边走边自言自语地疾疾下了楼梯。这时,餐馆里响起了日本口音的“Happy birthday to you”。一派欢乐的气氛中,女青年惘然若失、迷茫地目送渡边的背影。黑泽明的意图很明显,他根本不是要告诉我们谁在过生日,而是说渡边从这个启示中获得了新生。于是有了他如何拖着已入膏肓的病体去争取废水沟改造的“伟大事业”。 死神如期而至。古人说,盖棺论定。可是对渡边来说,棺盖已盖好,结论却难下。有人说,他简直就是英雄,是他一手促成了废水沟的成功改造,有人说,他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机构中的一员,儿童乐园的建成并非渡边一人之功,于是,我们看到了影片中很多观众所无法忍受的后半部分——冗长的争执,而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渡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知不知道他已经身患绝症。 为同事守夜也许是日本的习俗,而且不是那么干坐着,是有酒有肉伺候的那种。于是,同僚们喝着酒,回忆着死者生前的种种,讨论着他们关心的问题。于是,回忆藉着酒力的作用终于有了一个结论,几个月来,带领着、逼迫着他们四处奔波,而他自己更是不管风霜雨雪,也不顾上司横加阻挠,甚至不惜动用黑社会的势力威胁、殴打的渡边,是知道自己已经身患不治之症的。那过去的一幕幕使这些已然醉态发噱的同僚们感动不已,钦佩有加,甚至信誓旦旦。这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也就不攻自破,显而易见的,儿童乐园的建成端赖渡边先生之功。然而,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使他能根本不计较生死,不考虑迫在眉睫的死的威胁,而拼命地做着这样一件事呢?黑泽明给我们的结果是,他们并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们为什么没有找到答案?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无理,其实不然。在我的理解中,这恰恰是黑泽明的用心所在。想一想,黑泽明用了那么长的胶片,难道只是要给我们造成一种冗长感?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见识那几个人的醉态?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经过争吵和回忆而得出上述的两个结论,似乎也无须用那么长的篇幅。没有答案的原因并非是黑泽明觉得他们的智力有问题,这跟智力没有关系,但与他们的身份和工作有关,还与他们喝的酒相关。相信我们都还没有忘记黑泽明在影片开始时告诉我们的有关渡边的话,这个男人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既然渡边是这样,其他同处一室的人又何能幸免?他们其实也与渡边一样,只是这个官僚制度中的一个螺丝钉。这可不是我们的雷锋同志想做的那种螺丝钉,而是卓别林在他的电影中表现的大机器生产过程中的一个螺丝钉,是全无生命可言的、被异化了的生命存在方式。以他们螺丝钉的思想能力,又怎么可能想到,渡边其实是在生存意义的呼唤和感召下才去做那样一件事的呢?他们想象不出有什么伟力可以如此巨大,巨大到可以与死神相抗衡。 这个世界上,可以与死神一较高下的东西实在不多,爱应该算一个,而渡边从死亡之中领悟到的意义也是其中之一。当一个活泼泼的生命存在已经蜕变为一颗冰冷的螺丝钉的时候,生命的意义问题早就已经随时光之流逝去。渡边当初就是这样一点点地死去的,他们其实也已经死去,但其中有一个半人没有死。毫无疑问,那没有重蹈覆辙的一个就是那位辞职的女青年,而另外半个乃是指那个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的中年男子,原因无他,在那个守灵之夜,在那些同僚中,只有他给我们见识了真实的眼泪,此其一;其二,还因为他所处的方生方死的境地,或者说,是处于生命的十字路口。在影片中,黑泽明对这个男子着墨虽然不多,但却意味深长,此是后话,且先不表。还是让我们先来看看那一段“拖沓冗长”的守夜的戏究竟有什么意味罢。 黑泽明并非要让他们为上述的问题争吵那么长时间,其实,黑泽明乃是要让他们多喝一点酒,让酒力慢慢地、慢慢地挥发出来,让酒的作用充分地展示出来。看上去,这真的是无稽之谈,岂有此理,可是,仔细地想一想罢,刚开始的时候,似乎只有“国”字脸的同事这么一、两位力陈渡边的功德,他的兄弟甚至说那全都是由于女人的影响和荷尔蒙的作用!正确的结论被普遍认同,已经是在他们酒过数巡、舌头发硬、身体站立不稳的时候才逐渐产生的!这可不就是酒的力量吗?可是,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难道酒能使他们起“死”回“生”?或者说,酒能使他们看到渡边痛苦而顽强的内心世界?这酒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罢?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但我们若是再接着追问一个问题:这结果幸耶非耶?依我看,是既幸,也不幸。说幸,也有两个层次,对渡边来说,这个结果自然很好,毕竟身后有人认识到了他的努力和他为此而不得不忍受的痛苦;对好不容易得出这个结果来的同僚们而言,他们毕竟找到了结论,说明他们良知未泯,心的能力尚未沦丧尽净;说不幸的理由很简单,这一切全都是有赖于酒才得以实现的,倘不是酒的能量,渡边的一切努力就只是对他自己,以及那些家庭主妇们,还有那些在公园里嬉戏的孩子们有意义。然而,更为不幸的是,那昙花一现的清醒的良知毕竟太短促了,随着体内酒力的消逝,那个清明的对渡边的认识也随之而去,甚至不留一丝痕迹,包括在渡边的遗像前发出的旦旦信誓,也如酒精般挥发得一干二净,酒醒如梦醒,端的是“春梦了无痕”。这才是黑泽明要揭示的大不幸。 所以,影片结尾的涵义实在不是那么简单。当他们第二天重又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在一个魔力的作用下回复到过去的轨道,除了渡边先生的位置上坐了新上任的课长外,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没有改变。当市民投诉某处水管堵塞的时候,新课长不假思索地回答到,让他们到土木课去。这时,一个人“噌”地拍案而起,用愤怒的眼光盯着他的新上司。这个人就是那个“国”字脸的中年人。然而,在短暂的愤怒和对视后,我们见到了他无奈的神情,看到他颓然地扶起摔倒在地的椅子,看到他慢慢地矮下去,而堆积在他面前的文件在慢慢地长高,高得将他完全掩埋。落寞的他在下班后独自走到那座公园的桥上,看着下面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他的耳畔响起了渡边先生临终时唱着的那支忧伤的《生命苦短》,暮色苍茫中,他迈着沉重的步履走向黑暗。如果我们再回想一下,在整个守灵的晚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他也喝酒了,但他没醉,当他们大着舌头说渡边是伟大的,而他们则是人类的垃圾的时候,只有他真正在清醒中捍卫着渡边的形象,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说,只有他的泪才是自然流淌出的,是唯一真诚的眼泪,其它则都是酒精挥发后的水。他们甚至也想到,当渡边一个人在公园里寂寞地死去时的那一种凄惨,但真正理解那支《生命苦短》的其实就只有他一位。然而,我们实在无法想象他会不会也坚决地辞职,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才说他只是半个人。而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已经心甘情愿地回到原先的轨道上,他们早就忘记了在酒酣耳热之际说的那些豪言壮语。这样的首尾呼应,就仿佛是一个轮回,黑泽明似乎要借此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并不因渡边的死而有什么改变,就正如同僚们回到办公室后依然如故的神情和作风,它不会因为渡边的挣扎和努力而改变一样。这是另一种力量,再没有哪一种力量可以改变它已经改变了的人和物。如果说官僚主义也是一种死的象征,它的静止,它的了无变化,它的沉沉死气都是其明显的表征,或者,更直接地说,它就是死之一种,那么在同僚们的身上所显示出的就正是这一种特别的死的巨大力量。死是有力的。但这两者虽同为死,而其力的方向却迥乎有别。生命之终结的死使渡边死而复生,而这一种死却是使同僚们沉沉睡去、彻底死去,是使他们虽生犹死。 因此,当我们将思路拉回到死前的渡边先生身上的时候,我们知道,对他来说,他病弱的身体实际上正抵抗着两种性质完全不一样的死亡,一个是癌症,另一个就是弥漫在那个办公室里的死的气息,这死的气息已经差不多将其中的他们全都熏染成了木乃伊,这气息也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骨髓之中。这一种死的气息究竟是如何生成的,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影片中,我们知道,它首先源自这个办公室,其次是这个办公室里如山的文牍,还有那分类极其精细的许许多多的部门,每一个部门就都是一个同样的办公室。所以,当渡边拖着病体在那些办公室之间辗转的时候,他其实就正被这一股股死的气息包裹着了,但他没有死在办公室里,他死在了支撑着他的生命,并且也是他为之不懈奋斗的公园中。 让我们再回到酒的话题上来。酒仙李白斗酒诗百篇的故事已是妇孺皆知,而更早的《世说新语》中则说:“酒正自引人著胜地”,又说:“三日不饮酒,觉形神不复相亲。”都是在说酒有着神奇的力量。西方的尼采更是不遗余力地鼓吹古希腊的酒神精神。写了不少《饮酒》诗的陶渊明先生也说“此中有真意”,可接下来却是一句“欲辨已忘言”,不知道陶潜先生所说的这个“忘”是不是就因为酒的力量。但酒的力量毕竟是短暂的,或许正是因为此,竹林七贤们才要长醉不醒的罢。不管怎么说,酒能显真当可以视为古往今来的共识,否则也不会有“酒后吐真言”这句俗话了。于是,黑泽明让我们见到那些烂醉的人说出的真相和真话,但酒的力量也就到此为止了,酒无法使渡边彻底忘却已醒的生命意识,也无法使他的同僚们彻底地复活,更直接地说,酒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死相抗衡,无论是生命之死,还是办公室里的那一股子死气。 所以,都说《生之欲》揭示的是生命欲望的强大和顽强,但在我的理解中,这只是其中一面,黑泽明更为有力地揭示的乃是死亡和酒的力量。 11/5/2007 中国股市如果大家都相信河对面的山上有黄金,你不应该也去淘金,而应该在河上经营船渡。
这句话有个现实的例子,在美国淘金潮中真正发家的恰是那些经营铁锹、小铲和筛子的商人。
那么当下,我该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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